黎曼猜想

less than 1 minute read

Published:

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” ——《金刚经》

车窗外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,退得那样急,好像要逃的是它们而不是我们。天灰蒙蒙的,一闪而过的电线杆上偶尔有几只鸟,我数了数,三只,或者两只,第三只也可能只是一片被风掀起来的叶子。 你把车窗摇下一条缝,风立刻灌进来,呼啸着,像整条公路都想挤到车里来,你又把它摇了上去。车里重新安静下来,安静得压在胸口上。可是我的心跳得那么响,把这份安静盖了过去,也就顾不上它。

刚才有人看见我们走吗?有人跟在后面吗?我看了看手机。没有轰炸,没有未接来电,没有一条问我们去了哪里的消息。我舒了一口气。

你转过头去看窗外,长发遮住耳朵,顺着脖颈垂到肩后。你看了一会儿,像是失去了兴趣,靠在我肩上闭起眼睛。再过一会儿,你侧过身躺下来,头枕在我的腿上,一句话也不说。 我从上往下看你,你蜷缩的样子像一只小猫。车在公路上开,我的目光在这条更窄的路上看,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
车里没有放音乐。你曾经答应过我要写一首歌的。一首永远不知道名字的歌。或许写在过哪张小票的背面,或许写在过某页行楷铅笔字里。 一首歌四分三十三秒,如今它跟任何一段沉默都没有区别。凡是没有录下来的歌,都不会走音,因而也是最残酷、最优美的曲子。

斜阳落在房间的木头柜门上,把木纹照得很深。我敲了敲柜门,想窥探出它的材质:也许是三合板,也许只是一层印着木纹的贴片,也许再敲重一点,会发现后面什么也没有。 布面的沙发,离橱窗里那些意大利家具很远,坐下去倒也软和。你好像并不介意这个落脚的地方。你站起来,伸出两根手指,在一抹金色中比出一个”耶”的剪影。 你放下手的时候,那个剪影似乎在墙上多留了一秒钟。也许是我的眼睛慢了一秒,也许是墙的记性比人好。我不太确定。

约瑟夫牧师说过,人生的意义在于追寻上帝,等候祂降临,然后得着永恒的生命。

但我时常想,人生的意义也许全然不在后面的日子里。它早就被过去的遗憾所决定,余下的岁月不过是找补,找补一些从未出现过的时光。

最近黎曼猜想又有新的进展了,那个我们说笑着要在有生之年解决的黎曼猜想。 我们可以把正整数的平方一个一个加起来,一、四、九、十六,一直加到无穷,看着这个和越过每一个数字发散出去,然后变成零。那是它的一个零点。

我们往上面加了那么多东西,从这里逃到那里。到头来剩下的零点,实部永远只有二分之一。另外那一半的虚部,从未出现过。

斜阳从柜门挪到墙上,又从墙上挪走,金色慢慢变成灰色。我不记得你有没有把手放下来。